即便知道殷回之是故意这样说,沈知晦还是生出了几分急切:不觉得!
好了,不逗你了,殷回之收了笑意,问他,你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吗?
沈知晦环视了一圈金雕玉砌的寝殿,视线扫过陈设上的谢氏徽纹,不确定道:天定四十五年?
不,是天定二十七年,殷回之纠正他,然后摊开手,掌心里托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我暂时还要留在谢府,你回去后自己处理干净,动作别太大。
天定二十七年,沈知晦尚在南海宫谨小慎微,乾阴鬼域还是舟夜说了算,距离他被殷回之收入麾下,还差十三年。
是。沈知晦被荒诞的年份信息冲击得太阳穴作痛,却还是本能地应下,伸手接过那枚药丸。
认出那是什么后,他眼神微黯,依旧一口吞下。
喉间轻滚,沈知晦沉默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上辈子不会说的话:没有这些,我也不会背叛您。
殷回之清楚魂契的效力,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他说:你确实是,但别人不好说。
沈知晦微怔:别人?
殷回之注视着他,轻轻道:知晦,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殷回之’,我只是一个外来者。
沈知晦明白过来什么,心重重一坠,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ash;&ash;你也一样。殷回之看着他,坐实了他的猜测,我信任你,却不信他。
他……
指的是原本拥有这副躯体的、真正的沈知晦、而非他这个来自上一世的、已经死过一次的孤魂。
上一世的殷回之精通驭魂之术,对其中关窍的理解无人能及,沈知晦知道殷回之说的不可能有假。
他轻轻抽了一口气,问:他还在我这副躯壳里?
嗯,我用了点法子,让他沉眠了。殷回之道。
那您……沈知晦紧紧锁着眉,欲言又止。
常言一山难容二虎,沈知晦不觉得殷回之能容得下十七岁的自己。
我那个啊……殷回之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像提起一个随时可以折断的玩具。
还有点用呢。
第5章 观澜&ddot;五
与此同时,大荒岭的崎岖山径上,满身血污的少年背着一个幼童,走得一瘸一拐。
本次历练提前筹划过路线,每个地点停留的时间有限,殷回之不愿耽搁,只能负伤抓紧往回赶。
行进间,有亮光忽闪,随后穿梭林间的弟子发现了他们:那是不是殷回之!
好像是!他背上的是昭阳峰的小师弟清河吧?
殷回之也看清了他们的脸,是十方峰派出的两位督陪弟子。
他们很快凑到一起,殷回之朝几个熟面孔匆匆颔首示意,伤腿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督陪惊呼了一声,上手要去扶他,被殷回之阻止:先带清河回去疗伤。
督陪探了一下那名叫清河的小弟子的灵脉,连忙将人转移到了另一个少年背上。
督陪起身时扫了一眼殷回之的血呼刺啦的膝盖,不由问:你还能走吗……要不我背你?
殷回之摆了摆手:不用,多谢师……多谢了。他把到嘴的师弟咽了回去。
观澜宗以实力为尊,内外门皆有一个首席大弟子,修为最高者居,不论入门早晚,皆称师兄,其余弟子才按入门时间囫囵称个师兄弟。
这两个十方峰督陪与他一样,都是亲传弟子,晚他一届入门,修为却高出他不知多少,他这声师弟敢叫,没人乐意听。
殷回之用木棍撑直腰杆,缀在他们身后慢慢往回走。
这个时候周身的疼痛才真正窜进四肢百骸。
回到驻营地,另外两人先将清河带回了帐篷疗伤休整,殷回之则是回去向领队复命。
驻地中央,新弟子们围成圈,个个背脊紧绷,沉默不言,不知道是谁先转了头发现了他,随后一张张年轻稚气的面庞都扭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