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回之沉默了一瞬,垂下眼,你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谢凌:如今四域已定,总该有人管,南海宫有知晦,漠洲和无量山由我料理,至于天夜门,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殷回之没想到他的打算如此石破天惊,顿了顿,问:谢垢呢?
你倒关心起他来了,谢凌道,谢垢看不清形势,死活要跟着舟夜同我作对,我只好忍痛抛却父子情分,将他下狱了。
殷回之:……
谢垢就算再识势不清,也不会跟自己的亲儿子作对,恐怕是发现了自己儿子被人夺舍,才会为了自保投靠舟夜。
但谢垢到底知不知道谢凌其实就是自己的前东家谢殷呢?
传说谢垢当年被谢殷收进天夜门,并不受重视,谢殷给他取的名字也是不像样的谢狗蛋,导致谢垢一直备受嘲笑,谢垢因此怀恨在心。
后来谢殷走火入魔身死,谢垢立刻改名向舟夜投诚。
在舟夜的扶持下,他总算坐稳了天夜门新门主的位子,没过两年,又顺便刨了谢殷的坟。
说起来,谢凌如今能留他一命,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殷回之思绪回笼,淡淡道:我不像域主你那么有血性,恐怕难当重任。
谢凌仿佛没听出来他在指桑骂槐,只反问:谁说我要你有血性了?
你若不想杀人,就不杀,我会给手下派活,但你同样有选择或拒绝的权力,至于天夜门,交给你便由你做主,只要你不谋反,我不会多管。
殷回之无言半晌,总算明白沈知晦为什么会那么死心塌地地跟着谢凌了。
这种实力强大、庇佑下属、行事利落的人,若在修真界,也会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谢凌道:作为诚意,我可以帮你查清你的身世、你怀疑的一切。
殷回之一震,惊讶地看过去:你……
他无奈道:你打算怎么帮……还是你其实早就知道一切?你要是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随便相信别人告诉你的‘真相’,可不像你。谢凌挑眉道。
殷回之诚实道:我只是让你告诉我,又没说我会信。
谢凌:……
亲眼去看吧,没什么比自己亲眼看到的更可信。谢凌淡淡道,况且,这真相要是从我嘴里说出来,你怕是会觉得我想借机拉拢利用你。
殷回之心说难道不从你嘴里说出来,就不会显得你想拉拢利用我了吗?
……
但又有谁会为了拉拢别人,去破一道对自己来说无关痛痒的生门,去重蹈一世覆辙呢?
殷回之看着他:我要怎么做?
谢凌将他微乱的发丝拨正:首先,你需要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剑。
殷回之一愣。
-
谢凌既没有带他去铸剑铺,也没有带他去成品武器城,而是将他领进了天夜门的藏宝室。
比起欧阳家密室的复杂隐秘,这里简直简单得有些过分了。
除了入口处的一道密文锁,便再没有任何机关阵法,进门后更是一览无余。
落灰发霉的木架子上零星放着几个小玩意,陶土做的泥哨、干枯的花枝、一截看不出原来样貌的染血扇骨、一件打了补丁的衣裳……
殷回之忍不住问:你确定这是天夜门的藏宝室?
而不是什么杂物堆?
确切地说,不是天夜门的藏宝室,而是前门主谢殷的藏宝室。
殷回之怔住,再一次看向那些小玩意,神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带我看这些?
谢凌说:不是这些,跟我来。
谢凌带他走到了藏宝室的最里端,最里端摆着一张书案,桌面上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上面镌刻着柳条缠月的纹样。
是逍遥门的印记。
殷回之立刻想起在修真史上看过的一句话:谢殷少时乃名门正派逍遥门弟子。
这是谢殷的旧时物……也就是……
殷回之抬眼,恰好跟谢凌对视上,谢凌没解释,直接打开了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