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翻滚颠簸,额头狠狠撞上树干,殷回之的眼前一黑。
……咳。
有什么从额头滑落,糊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昏红。
意识一点点模糊,眼前彻底黑下去之前,他似乎听到了兽类濒死的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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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咣&ash;&ash;
铛&ash;&ash;
呼啦&ash;&ash;
不知过去了多久,殷回之被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唤醒了。
本来就头疼,这声音毫无规律,像是不善庖厨的人手忙脚乱弄出的动静,他蹙了蹙眉,缓缓抬起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薄薄的软白纱帐,透过纱帐往上看,是木质结构的房梁,上面有经年潮湿留下的水痕。
殷回之视线下垂,慢慢侧过眼睛,看见了在灶台边动作的白色身影。
灶台上的锅子里似乎煮着什么,那白衣人正卖力地用手里的长柄木勺搅弄着里面的东西。
淡淡的米香混杂着一点烧焦的味道,弥漫在这间略显逼仄的小屋里。
殷回之提着剑,无声下了床,屏息敛声走到了那白衣人身后。
这白衣者是个青年,很高挑,也很单薄,乍一看像二十多岁,细看又像三十岁。
白绫覆眼,似乎是个瞎子。
殷回之眸光冷漠,手里的长剑无声抬起,向青年颈侧架去。
对方搅弄完锅里半糊的粥,大概也闻到了空气中的焦味,然后略显挫败地蹙了下眉,将勺子轻轻搁下了。
他应该是想把勺子搁回灶台上的碗里,但没放准,沾着米汤的勺子直接嗑到了台面上。
他眉毛蹙得更厉害,赶紧把勺子拿了起来,然后抓起手边的湿抹布摸索着往下探。
似乎是想擦弄脏的灶台,但方向歪了,这么探下去,必然会被锅沿烫伤。
殷回之视线下扫,果然在他手上看见了许多交错的陈旧烫伤。
&ash;&ash;还是个爱干净的瞎子。
青年的手即将碰到滚烫锅沿的一霎,殷回之倏地收剑,冰魄的刃划出一道明显的破风声,他一把攥住了青年的手腕,沉声道:歪了。
青年似乎怔了一下,殷回之把他的手连着抹布按到了那块粥渍上:这。
多谢,你醒了?青年的头微微转了一点,似乎在找他的方向,唇角抿出一个浅笑,小朋友,才刚醒过来,最好不要舞刀弄枪。
第29章 不悔&ddot;六
殷回之右手握着剑柄,冰魄背在身后,目光掠过青年覆着白绫的眼:不是看不见吗?
青年无奈道:可是你挥剑的声音那么大,我又不聋。
听到就对了&ash;&ash;殷回之是故意的。
这人外表柔柔弱弱,看起来还是个瞎子,却敢独自住在这危险重重的深山中,还敢随便带不认识的人回家。
要是装作听不见,才是有问题。
殷回之顺势反问:你不怕?
对方泰然自若道:魔兽山中多得是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我既然捡你回来,便不会怕。
回答得倒是十分坦荡。
殷回之收剑回鞘:魔兽山不是个宜居的地方。
确实不宜居,但我没有别的选择。青年没细说,伸手去探他的额头,伤好些了吗?
殷回之偏了偏头。
对方摸了个空,有些不确定地问:是躲开了吗?
他在殷回之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收回手道:桌上有药膏,等下你喝完粥记得涂一些。
说罢,他将碗和勺递到了殷回之手里,你自己盛吧,我不擅长这些细活。
殷回之接过碗勺,看了眼锅里要糊不糊的粥,明白了:
这锅粥是煮给他的。
我不吃。他淡道。
青年怔了下:你怕我下毒?
殷回之说:我辟谷了。
青年笑起来,解释:这个不是给你果腹的,里面加了九婴的心头血,能解青雾的毒。
殷回之微微挑眉,低头看去,那粥的确颜色有异,米汤泛着淡淡的棕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