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边,放着四把交椅,逍遥门门主、归元宗宗主,还有妖族族长。
右手边也是四把交椅,溧陽季氏、临遥安氏、苏河洛氏、滁颉褚氏。
人族四世三宗,妖族族长,全都齐了。
殷回之耳鸣难止,影影绰绰听见一个人问:盟主,这殷回之身负肮脏血脉,又暗修魔道,残害无辜,如今还想害我修真界覆灭,万死不足惜!
逍遥门门主接道:盟主,为了仙盟和修真界的安宁,您一定不能放过这个魔头啊!
台下一呼百应。
尤其是有几个观澜宗的面孔,叫得最大声:宗主!一定要清理门户!
殷回之身后的仙盟盟主、观澜宗主终于出声了。
的确罪无可恕。
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润声线,但是这声音带上了殷回之从未听过的、位高权重的肃杀之意。
季回雪轻叹:丢下尸窟,封顶。
……
殷回之努力眨了眨眼,眨去眼中血沫,身边已经不是审判大会的景象。
他的面前是季回雪那张宛若神祇的、温和悲悯的脸,身后是阴风阵阵漆黑不见天日的尸窟。
因为太深、太黑、太冷。
所以即使它存在两界交接处千万余年,即使底下尸骨如海如潮般堆叠,跪在边缘也闻不到尸臭和白骨气。
但殷回之好像听见了死灵的兴奋哭叫,在等他被推下去、将他吞噬。
他看见季回雪唇瓣翕张,一派怜惜道:师弟,你且安心去吧。
身体骤然下坠,巨大的窟口随着他的坠落在视线里一点一点变远变小,最后仿若井口。
他摔在了一滩腐臭潮湿的尸泥里,四肢好像摔断了,和尸泥里的碎骨一样。
殷回之眨了眨眼睛,口中溢出脏腑破碎的血,从唇角滑落。
好香好甜,生人,是生人的血!是生人!
他好漂亮呀!
什么时候能死,我好想尝尝他的魂魄,长得这么漂亮,魂魄一定很香。
我赌三天!
一天。
那个看起来宛若井口的窟顶慢慢爬上一层金色的纹路,然后是冰蓝色的、紫色的汇入其中,将整个口封死了。
四世三宗之主联合妖族族长共同设下的死阵&ash;&ash;他依旧能看见窟外的天,但是再也出不去了。
这段幻境太痛苦,太绝望,恨意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
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在其中保持绝对清醒,他恍惚似乎知道自己是个旁观者,但是又无法抽离。
阴冷、尸臭,
亡灵的垂涎、喧嚣,
还有疼痛和饥饿。
好恨、好恨。
杀死他们。
挫骨扬灰。
只要能杀死他们、只要能活下去,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ash;&ash;
不知混沌过了几日。
尸海中的殷回之突然屈张五指,抓了一大把腐肉,胡乱而麻木地往嘴里送。
周遭是怨魂们惊喜的叫声:你们看,他吃啦!他也吃啦!
嘻嘻,你还赌他不会吃,你输了!
呀,我重新赌,这次我赌他能活十天。
嘴麻木地张开,还没有尝到腐肉的味道,一阵铺天盖的阴冷气息卷进了尸窟,卷散了那些尖叫,也将他的手打开了。
殷回之彻底失去了意识。
冰冷的窟底多了一道身影。
谢凌冷冷道:你违规了。
心魔镜的声音既惊且奇:咦,你竟然能不受我的幻境影响就闯进来,你是个什么东西?
谢凌眼眸阴沉,没有回答。
整个幻境突然惊天动地地震颤起来,下一秒就要崩塌溃散。
而心魔镜作为本体,直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祖宗祖宗!!!有话好说&ash;&ash;!!
震颤停止,心魔镜几乎要哭了,冤枉大叫:我没有违规啊,这第二重幻境本身就是考验他对未来的恐惧!几千年来都是这个规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