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很香,在乾阴鬼域两年,他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一时有些困倦。
身后传来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殷回之瞬间睁开了眼,站起身冷冷看去。
来者是个乌发黑须的长者,穿着富贵,脸带笑纹。
殷回之对他略有印象:临遥安氏的亲家,也是这次青瑾会的投资者之一,还创办了一个自己的门派。
可惜论财力比不过四世家,论实力不如大宗门,地位始终停滞不前。
结合这两天的经验,殷回之转瞬便猜出他凑过来的目的。
果然,这人开口就是寒暄:殷小道友在此休息?那是老夫叨扰了。小道友这些日子的表现当真是惊才绝艳,青瑾会后必定名声大噪&ash;&ash;不知你有没有重回修真界加入正派的打算?
殷回之看了他两秒,忽然对着他身后的空气恭顺问道:师尊,您怎么来了?
对面那长者笑容顿时消失,脸色惨白,看起来要当场死过去似的。
谢……谢凌来了?!
殷回之见他这副表情,实在没忍住,翘唇笑了起来:前辈同我师尊好好商量,晚辈静候佳音。
说完,那长者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了,自己心头一瞬闪过无数念头,甚至连跪下求饶都准备好了。
结果一回头,只看到了空气。
……
他腿脚一软,坐到了地上。
殷回之在园子里绕了半圈,颇觉无聊,正要打道回府,身后却突兀响起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还来?
殷回之连耍人的耐性都没了,头也不回地说:问我没用,去问我师尊。
要问哪个师尊才作数?背后传来带着淡淡调侃的熟悉声音。
殷回之松松垂着的手一蜷。
他克制着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顿了一下,转身朝了谢凌行礼,语气自然地回应了那句玩笑话:师尊又捉弄我。
也许这一句就已经够了,毕竟只是个玩笑,但殷回之还是加了一句:我只有一个师尊。
说完,他又匆匆笑着撇开话题:看来背后果然不能说人,我刚狐假虎威完,师尊就来了。
谢凌眉梢微微挑了下:狐假虎威吗?我看他也挺怕你,在远处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敢凑过去。
殷回之愣住。
他听到的不是那个长者有多么踌躇。
而是……他在打盹时,谢凌原来一直隐在旁边看着吗?
金桂的香气被风卷入鼻息,撩过谢凌的发丝、他的袍角,浸润了周身每一团空气。
有那么一瞬,殷回之很愿意时间就停在这一刻,不要再往后走了。
他以为谢凌来找他是有话要叮嘱他,于是静静等待。
但谢凌没有说话。
于是殷回之有些不太确定地想,谢凌是专程来看他的吗?
这样想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起谢凌的脸,只可惜看不出答案。
谢凌走进了他刚刚坐的四角亭,在靠座上坐下了,语气很随意:我跟知晦来这边办事,知晦受伤了,在附近疗伤,所以顺路来看一眼。
嗯。殷回之点头,平静应声。
这里环境似乎属实催人欲眠,殷回之看见谢凌也微垂着眼露出了些倦意,并淡淡嘱咐他:秘境里小心行事。
嗯,殷回之又点头,师尊什么时候继续动身?
谢凌搭在坐槛上的手活动了一下:两天后,知晦伤得有点重,右手断了,在休养。
殷回之垂眸:好……沈护法一人顶那么多活,师尊怎么不再设一位护法。
谢凌饶有兴趣地问他:还有谁?
殷回之:我听说师尊又收了一位叫巧色的心腹,他不可信吗?
谢凌哼笑:你下次最好当着知晦的面这么说。
殷回之也笑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师尊不要告我的状,不然不知道要给沈护法带多少烤羊排才能好。
沈知晦喜食烤羊排,这在乾阴鬼域不算是秘密,但除了他跟谢凌送的,旁人讨好送来的一口都不会碰。
谢凌睨了他一眼:背后编排人家倒是不心虚。
殷回之还是笑:那怎么了,谁让我脸皮厚。
谢凌也弯了一下唇,然后就陷入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