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回之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知道季回雪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只要传出去,没有人会在意云怀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外界只会像辱骂他当初叛出宗门一样,辱骂云怀昼和魔修通奸。
对季回雪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顶峰。
他抬掌,就要朝着季回雪的眉心狠狠拍下&ash;&ash;
住手。一道充满威压的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
不是江如谂又是谁。
殷回之的手顿在半空,却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江峰主来了?
江如谂的身形出现在结界外,目光冷沉:殷回之,不要一错再错&ash;&ash;将结界撤开。
殷回之勾了勾唇,终于抬眼看向江如谂:江峰主,我该谢谢你的愚蠢和耐心,否则我哪能那么容易就在另外两位长老的眼皮子底下毁了传送阵。
江如谂果然被他气得沉了脸色。
殷回之愉快地歪了歪头,又倏地阴沉下来,缓声道:江如谂,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徒弟做了什么,就要来怪我呢?
江如谂身为化神修士,五感非凡,赶来的路上已听了不少,知道自己这两个弟子之间的恩怨没那么简单。
他认真道:我带你们回宗门,有什么事慢慢说、说清楚。
殷回之嗤了声。
脚尖碾住季回雪的断臂,看着季回雪露出痛苦的神色后,他才面无表情地使力&ash;&ash;将季回雪翻了个面。
原本一直还算冷静的季回雪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突然疯狂挣扎起来,满脸血泥,宛若池塘里扑腾的鱼。
殷回之愣了一瞬,而后目光倏地阴沉下来,似讽似恨:原来你只在乎这个啊。
原来那些人命、阴谋、欺骗,在季回雪眼里,都比不上这偷来的一截仙骨。
殷回之俯身,在他耳畔道:那你就好好记住了,我是怎么把它从你身体里挖回来的。
季回雪突然拧过头,冲着结界外的江如谂叫起来:师尊,救救我,师尊!
他从未在江如谂面前露出过这副模样,狼狈,无力,只能求救。
半分不见从前温润冷静、正直端方的身影。
江如谂呼吸发沉,看向那个脸上带着阴冷笑意施虐的少年,加重语气:殷回之,住手。
殷回之恍若未闻。
于是江如谂强行破了结界。
结界强行被破,界主受到的反噬不可估量。
提着剑的殷回之先是浑身一滞,而后耳朵、嘴角、眼角都滑下一行鲜血,但他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连表情都未变分毫,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的丹丸,吃进了嘴里。
江如谂破界的手顿住了:你疯了?
那是正常人根本不会碰的丹药&ash;&ash;提阶丹。
但提阶丹根本不是真的提阶,而是透支丹田、短暂地提升服用者的修为,代价是事后对丹田灵脉造成十倍的损伤。
殷回之面无表情地反问:怎么了?你真以为我现在还是什么正道修士?
他扯唇笑了笑:像这种‘阴邪之物’,我还带了整整一储物戒&ash;&ash;你真以为你能阻止我?
江如谂深蹙着眉,一时默然。
然后他听见殷回之沙哑的声音,却不再是对他,而是对他的大弟子:
勾结天机阁,欺骗、威胁、害死我娘,然后伙同欧阳勖挖走我的仙骨。殷回之盯着季回雪向江如谂求救的侧脸。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凛冽冻骨的寒霜,从此,平庸的季回雪觉醒了天赋,摇身一变,成了师长称赞、同门艳羡的天才剑修。
你表面上承诺欧阳勖,会将我的仙骨分他一半,撺使他给我种下噬灵蛊,暗中将云怀昼的死讯掐头去尾递给天夜门,于是天夜门灭去欧阳氏满门,你刚好毁去所有证据,坐收渔翁之利。
可你这一截仙骨,要靠我的气息养着。没有我,你还怎么当你的首席大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