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觉得姬枢是发现自己醒了,他的修为对姬枢来说是完全碾压的,只要有心伪装,姬枢不可能看出来异常。
他更愿意相信姬枢的停顿是因为心怀不纯目的。
殷回之有些恼自己刚才没有第一时间睁眼,因为他不确定姬枢到底打算做什么。
如果姬枢打算伸手解他衣服,那倒很简单,无非顶着疲惫再滚一遭。但要是低头亲他……算什么?
交欢前例行公事般的吻,和毫无理由的亲昵,殷回之还是更喜欢前者。
也只能给出前者。
于是当他感觉到姬枢呼吸靠近的一瞬,他立刻决定做出不期然醒来的反应。
但预料中的触碰并没有发生,只有耳垂上的那只手动了。
姬枢轻轻替他将颊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然后就收回了手,闭目准备安睡。
殷回之准备好的表演没有用上,在静谧中听姬枢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变得清浅而绵长。
&ash;&ash;睡着了。
殷回之睁了眼,在黑暗中盯着姬枢的脸看了许久。
明明脸不像、声音不像、行事作风和性格也不像,偶尔的小神态却几乎像到了极致。
殷回之有段时间总疑心这种相似太过蹊跷。
直到有一天坐在水边,他瞥见倒影里的自己,从自己那张冷脸里也看出熟悉感后,他彻底打消了这种疑虑。
大概是心魔侵蚀识海导致的。
简而言之&ash;&ash;他疯了。
所以看谁都像谢凌。
殷回之无所谓地扯了扯唇,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他安安静静地穿好外袍,披着月色离开了魔兽山。
他回了鬼域,以戚影的名义,亲自把乾阴宫里的不安分的人清理掉了一小批,无比自然地换进了自己的人手。
谢凌起势起得猛,时间也短,加上谢凌来历成谜,并不信任前天夜门的人,所以这些不涉及绝对机密的中层人事,一直是由他和沈知晦负责。
如今做起这些,只要避过沈知晦的视线,便是得心应手、毫无阻碍。
千里之堤,总该从微末开始腐溃。
殷回之在乾阴鬼域停留了两日,以另起的身份见了几个人,便又匆匆奔赴了修真界。
这次,他见了一个故人。
以生硬可疑的求和起头,渐渐流露倔强落魄之态,最后用或真或假的话,渐渐深入,与那人彻谈了一夜。
整场长谈中,对方的情绪和态度都在按他预计的那样发展。
从敌意、冷漠、恼火,到复杂、怜悯、愤然,最后话语里隐隐带上了对他的回护之意。
殷回之看得想发笑。
只要假话流露出足够以假乱真的情,世人大多会上钩。
季回雪教了他第一次,谢凌教了他第二次,他如今终于彻底学会了。
只是最后的最后,江如谂有些不悦地皱了眉。
因为江如谂问他:若真破了乾阴城,谢凌必然要被众仙门架上刑台,毁元神碎魂魄。届时……
他本意是想提醒殷回之,动荡了结后,再无束缚,殷回之该回来了。
可殷回之却兀然道:谢凌交给我。
这样断然、莽撞的答案,直接打破了原本尽在掌握中的谈话节奏。
江如谂瞬间拧眉:什么?
殷回之垂眸,山呼海啸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都掩在了那一对蝶翼般的长睫下。
江如谂看见他脸上的冰冷、怨恨……还有殷回之以前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的、若有似无的脆弱。
少年语调很沉,似乎非常冷静,只有发哑的声音出卖了他:师尊,我想亲手杀了他。
江如谂呼吸微滞。
久违的称呼,让如今座下空寂的江如谂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沉默许久,最终叹道:我不拦你,只是,你到时候要有能服众的能力。
殷回之看着他,眼里尽是讶异,还闪烁着怯怯的孺慕之情。
江如谂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接收到殷回之的真实情绪,也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小弟子需要自己的庇护和帮助。
他想到什么,突然说:当年那把残剑的剑鞘里,确实没有名字。
我检查了峰内库房,发现少了一把拜师剑,是有人盗剑嫁祸。江如谂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