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那双浅色的眼瞳嵌在形状漂亮的眼眶里,眼泪明明已经干过一轮,在对上谢凌的视线后,又霎那间汹涌成灾。
似乎是难过悲痛到了极点。
谢凌理所当然地上前,俯身替殷回之擦眼泪,被殷回之狠狠推了一下。
谢凌顿了顿,没因为他的小脾气发火,继续动作。
阿殷,我不想看到你为他难过,谢凌用指腹轻轻抹去最后一滴挂在殷回之下巴上的泪珠,轻声道,&ash;&ash;我会难过的。
殷回之滞涩地转了转眼珠。
我反悔了,谢凌在他身前蹲下,巧色不给你了吧,我没碰过他,以后也不会。好不好?
殷回之静了几秒:为什么?
谢凌垂眸看他,忽然笑了,很轻地说:因为两辈子里,只有你会这么依赖我、笨拙地讨好我、宁愿惹我生气也要管着我……也只有你,让我偶尔会想,就这么待在你身边一辈子也挺好。
殷回之盯着谢凌,看着谢凌的唇瓣张合,吐出一句又一句自己曾经期望至极、如今看来可笑至极的话语。
很意外,他居然不想吐。
他依旧挂着那副痛苦悲戚的表情,并精细地在此基础添上了怔愣与茫然,算作对谢凌这番剖白的反馈。
于是谢凌恰到好处地补充:所以我不想别人取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殷回之微微一颤,垂头流露出挣扎和痛苦,又紧紧闭眼掩饰。
心中却在漠然恭贺自己,终于一点也不在乎谢凌说的想的是什么了。
他终于解脱了&ash;&ash;以彻底失去在这世间最后一道联系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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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回之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窝在住处,就是缩在闭长关的洞府,很少见人。
谢凌来找过他几回,有两回碰见他拿着那条细窄沾血的白绫发呆,话里便多了几分阴冷。
殷回之抿唇沉默,谢凌便凑过来亲他,被他躲开后神色更不好看,往往甩袖便走。
如此两回,谢凌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殷回之察觉到后,又变得惶然起来,谢凌第三次转身离去时,他抓住了谢凌的袖子。
谢凌振袖甩开,看似力道不大,却一点不容置疑。
但殷回之死死抓着没松手,导致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谢凌终于停步,转身低头看着他,声音微冷:不是要抱着你那条白绫进棺材吗,拉我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就传来水滴坠地的声音。
地板上多了两点水渍。
如果我不拉住你,殷回之没有抬头,哑声自嘲地问,你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来了。
谢凌没回答,低头审视他。
凭什么?殷回之喃喃,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谢凌质问,拒绝我的是你,把我推到别人那的也是你,你高兴了,就来逗我两下,等你不高兴了,我又会被你扔到一边,是吗?
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殷回之盯着他:凭什么啊,谢凌?
谢凌慢吞吞道:这些天,都是你在推开我。
殷回之惨笑一声:可是还是推不开,你看,我都在心里告诫了自己无数遍,不要再靠近,可还是忍不住伸手&ash;&ash;
他用轻声讥讽自己:我怎么这么贱啊。
谢凌终于朝他走近了一步,似乎想伸手拉他。
殷回之微微侧身避开了,继续一字一句道:师尊应当很奇怪,姬枢又老又普通,有什么好的。
除了神态间偶尔会流露出你的影子,是没什么了。殷回之扯起唇角,笑得很苍凉可悲,不过还是不同更多,他会说喜欢我,你不会。
谢凌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谢凌用的力气太大,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进谢凌怀里。
他和我哪里有半分相似?谢凌冷嗤,话语分明是不屑的,表情却和缓了许多,我好像是没说过喜欢你,但若不喜欢,也不会连你上了别人的床都能当做一桩小事揭过去。
他顿了顿,语调微沉:揭过去更不代表我不生气,这个你应当很明白。
殷回之气息不稳地问:那你的无情道呢?
谢凌沉默几息,最终承认:骗你的。
得到不算意外的答案,殷回之静默半晌,又掉了两颗眼泪。
你怎么这么爱哭?谢凌擦掉他的眼泪,指腹抚过唇角,最后落在他的唇珠上,暗示性地揉了一下。
殷回之睫毛微颤,看着谢凌:母亲离开之后,我很少哭了,十六岁之后的每次哭都是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