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静静等候的人也抬起头。是归元宗宗主,无妄。
无妄捻动佛珠,温和道:谢施主,真是好久不见。
谢凌勾唇客套:是啊,一别经年&ash;&ash;再晚一些回来,大师恐怕要将我当成骗子了。
无妄也微微笑了:谢施主神通广大,老僧从未如此怀疑过。
谢凌低头整理袈裟,似是已无意再寒暄,无妄刚要开口,听见谢凌忽然问:外面有动静吗?
无妄正要说这个:谢施主既然这么问,想必也是猜到了&ash;&ash;仙盟盟主已经在归元宗山门站了三个时辰了,再站下去,怕是要藏不住风声了。
谢凌的手顿了顿,然后侧目问:大师怎么不赶人?
无妄但笑不语。
谢凌道:该如何便如何,我与他并无太多牵扯。
启微仙尊说要是上山来寻丢失的灵宠,无妄微笑道,归元宗到底还是仙盟一员。赶人,总该有个由头和说法。
谢凌淡淡道:那便让你的弟子告诉他,‘山门湿寒,夜深露重,仙尊还是早些回去吧’。
无妄朝身侧的弟子抬手做了个动作,那弟子很快便出去了,他看着谢凌,若有所思地轻叹:谢施主当真是有一颗铜铁之心。
谢凌道:没有铜铁之心,‘谢施主’可就活不到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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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身边的小弟子将话送到,偷偷抬眼时,发现那雪砌玉成似的人听完竟笑了一下。
只是这笑并不好看,像每年冬天落雪季掉在他们脸上的雪粒,冰冷刺人,带着淡淡的咸苦味。
殷回之敛目,心想,这算是报平安,还是诀别语?
这个问题太难想明白,殷回之又回到了那种谁也不理会的等待姿态,像等一个明知道已经不会回来的东西。
小弟子左看看右看看,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仙尊,山门湿寒,夜深露重,您还是早些回去吧。
没有人理他,小弟子只好回去复命了。
从天黑到天亮。
守山门的弟子把殷回之跟传话弟子的对话听了个笼统,心想堂堂启微仙尊竟然为了一只灵宠杵在门口久久不肯离去,也太叫人费解了。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他们逐渐开始好奇那究竟是怎样一只灵宠让仙尊如此执拗。
其中一个年纪不及弱冠的值守弟子悄悄凑过来,对殷回之说:仙尊,我马上就下值了,您的灵宠长的什么模样,我帮您留意一下。
殷回之却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
值守山门的弟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下值的,殷回之并未留意,但日头渐渐升到半高时,一个穿着俗衣的弟子从长阶上走了下来。
这弟子一个时辰前还在满脸天真地同他说话,小心翼翼地说要帮他找灵宠,这时却已经褪下归元宗的宗服,穿一身旧衣,背着巨大的包裹慢吞吞地往山下走。
殷回之那双茶色的浅眸滞缓地转了一下,然后轻轻伸手,拦住了他:怎么回事?
那弟子茫然抬头,看见是他,然后愣了一下:仙尊,您还在这啊……
他扬起嘴唇,却只扯出一个苦笑,小声说:我犯错被管事师兄罚了……以后就不再是归元宗的弟子了,对不起啊仙尊,不能帮你找灵宠了。
殷回之的嘴唇发干:什么错?
那小弟子低着头道:管事师兄说,我把灵圃最贵最难养的灵草浇死了。
可是他明明每次浇水都有认真测量水量,还会边浇便观察那灵草的状况,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死了呢。
殷回之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里藏着的委屈和自责,空荡荡的胸膛里没有一丝温度,连带着冷白的脸和唇都冰凉,他无言垂目,从纳戒里取出了一枚珏,递给了那小弟子。
那小弟子又愣住了,以为殷回之是怕他下山后日子拮据,立刻摆手:不用的仙尊,管事师兄发了很多很多灵石给我,他说我这么笨的人,不适合在宗门待着,以后就好好在家中侍养父母成家立业算了……
他重复师兄的话时没有不甘,而是挺不好意思道:我确实没有修炼的天赋。
殷回之没什么表情,依旧维持着递玉珏的姿势:拿着,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