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师华敌意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人,阴恻恻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放才说的还不算是世界上最恶心的事,谢凌凝视着魏师华的打断你的腿,再给你递一副拐杖,利用你的欲望和抓住救命稻草的心理驱策你,才是最恶心的事。
魏师华死死盯着他。
谁都知道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叫人深刻难忘,谢凌缓缓道,可若没有雪,就只能生堆硬造了。
就凭你的三言两语?你觉得我会信吗?魏师华眼珠通红,嘶哑地笑了一声,就算是,我也回不了头了。
理解,此情此景,十个有九个都会这么说。谢凌穿过地上已经疯癫的活死人镇民,走到魏师华身前摊开手掌,一缕幽蓝色的魂光在他掌心跳动闪烁,靠近魏师华后光芒更甚。
魏师华的拳头几乎攥出了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蓝色的魂光。
谢凌垂眼问他:你知道为什么你聚引那么多怨气,听见的哭声里却没有一道来自你妹妹吗?
因为她不知道真相,她也以为六十九个童男童女的供奉能换来余下镇民、包括你的健康平安,谢凌道,她很害怕,却至死都没有怨灵。
魏师华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谢凌看着他:但这个镇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锁鬼塔,招怨灵,聚阴气。她不是怨灵,却和其他亡魂一起被困在了这里&ash;&ash;魏师华,你想听听她的声音吗?
魂魄在他手中急切地摇晃两下,谢凌伸手,将它送到了魏师华耳边。
不知道魏妙珠的魂魄说了什么,魏师华的眼泪忽然决堤,又用力地擦去脸上源源不断的湿痕,然后挤出一个狼狈的笑。
魂魄再次陷入沉睡,谢凌合起掌心,收回了手。
魏师华这次沉默了很久,才抬起血红的眼,嗓音如砂砾刮过粗石:你想要什么?
如你所说,这场阵法若是彻底启动,方圆千里都要焚于葬身火海,包括我手中的这缕魂魄,谢凌掠过魏师华紧绷的下颌,不如你我做个交易,你放弃为难我的爱人,我帮你超度你的妹妹。
于是魏师华的目光越过谢凌肩头,看向从谢凌出现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呵了声:竟是如此。
殷回之的手背不自觉绷紧。
魏师华木然道:天机阁中像我这样的圣子……从来不止一个,你们阻止得了我,却阻止不了别人,如果结局注定是死,过程的改变有意义吗?
如果一定要死,那我想大部分人都更希望死得光风霁月,而不是人人喊打。谢凌声音很轻地回了他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魏师华低头笑了:也罢。
他抽出腰间的弦月弯刀,割断了了手臂上的动脉,鲜血霎时喷涌而出,尽数落在那萧瑟的石碑上,染红了碑文。
周围翻腾绵延的火焰猛地一滞,势头从向外蔓延变成了向阵法中心聚拢,烈焰瞬间将魏师华整个人包裹其中,热浪几乎要将一边的殷回之和谢凌一齐吞噬。
魏师华最后看了一眼谢凌握紧的手,弯刀刺向地面,阵法爆炸产生的推力快于火焰,直接将谢凌和殷回之打飞了出去。
殷回之在半空中迅速转身,漂亮的腰线翻转半圈,而后整个人近乎垂直地向下飞去,一把扯住了下坠的谢凌。
腰间多了一条劲瘦有力的手臂,谢凌低头看向搭在自己侧腰上的白皙指节,眨了眨眼,相当不老实地贴近了几分,鼻尖蹭蹭殷回之的脸颊:哥哥,不生我气了?
侧腰上的那只手僵了僵,显然是被他这句脸皮厚出天际的哥哥惊住了。
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滚。
看来是还在生气,谢凌笑起来,落地看了一眼远处翻腾的熔金巨兽,火焰在这一刻烧到了最高点,巨大火舌顶端的暗紫光晕逐渐转为普通阳火的橙蓝色,热浪中最后一点冷意也消失了。
焦臭的雪落了下来。
谢凌收回目光,笑了一下:炼化了那么多怨魂,超度人还是第一次,手生得很,还是要带给无妄那秃头看看。
……殷回之擅自从他的话里剥出一层意思,稍有软化的神情再度冷下来,你还是要走。
从谢凌说出爱人两个字的那一刻,殷回之便无法不抛开疑心和怨恨,开始迷茫谢凌的目的。
也许这一切的举动都只是想告诉他,站他面前的是一只鹰,不可能被他圈养。
谢凌拂去他肩头的雪片,然后将他揽进了怀里:现在先不走,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