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阴东域天夜门门主的独子,就算不如传闻那般是个恶贯满盈欺男霸女的骄奢草包,也不该是个对他了若指掌、能自由出入仙门之首观澜宗的鬼魅。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殷回之猜测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谢凌又露出了那种让他很不舒服的笑:怎么了,小仙君?
事已至此,委婉的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他硬邦邦而不客气地问:你是真的很了解我……谢公子,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谢凌沉吟了一会儿,慢慢道:你真想知道的话,也不是不能说,只是我怕告诉了你,你却不愿信。
殷回之道:信不信在我。
谢凌又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好吧,那你听好&ash;&ash;我的接近你的目的是拯救你于危难之间,让你心中畅快欢喜,感化你、温暖你。
殷回之:……
他漠然地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看谢凌,自顾自从床榻上下来,取走置衣架上的外袍穿上。
谢凌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你看你,我说了你又不信。
殷回之扭头:谢公子,你能不能编一个听起来不那么毫无可信度的由头。
谢凌笑:恐怕不能,我怕你真信了。
殷回之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心想这个人嘴里的话,真是一句也信不得。
他一边低头绑那花里胡哨的腰带,一边道:谢公子,我现在是个半残,恐怕只能拖累你。
谢凌走近,替他将腰带细细缠好:我不介意,我可以把你养好。
殷回之:……我自己可以。
谢凌从善如流地退开:我以为你不会系这种腰带。
殷回之确实不会,问剑峰的校服飘逸雪白,样式却十分简洁,腰封仅为一条半掌宽的白绦。
他不动声色地跟谢凌拉开了距离:好了。
于是谢凌转身背对着他,抬手轻轻招了招:走了。
去哪?
去找找什么能把你养好。
……
-
出去了殷回之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处风月楼所,不出所料的话,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就地取材。
一路上不少目光频频向他投去。
其实这衣服的外袍还算正经挺括,浅绯色的圆领长袍颇含少年意气,只是殷回之的样貌太过清俊秀美,墨发雪肤与枫红色的发带腰封相衬,清丽中无端多了几抹艳。
路人再一看人模狗样且金贵阔绰的谢凌,顿觉这是一对不可言说的组合。
这种注视等他们到达一个赌场入口后变得愈发肆无忌惮,那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意味,让殷回之忍不住频频蹙眉。
戴上。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苍白修长的手递给他一只银色的镂空面具。
谢凌递东西时没有转头,殷回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是不是殷回之的错觉,此音一出,周遭打量他的目光都躲闪开了,像是被什么警告了一样。
殷回之接过,语气平平地、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一路上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已经看过了。
此番也不知做给谁看。
谢凌闻言,抬手化出水镜置于他眼前,殷回之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怔了怔。
镜子里的人和他原本的样貌只有三分相似,却又处处是由他原本的样子演化而来,清俊冷淡的几乎从他脸上彻底消失,剩下的只有不谙世事的天真愚蠢,以及过分精致的美艳。
配上那一身粉衣和一握细腰,看上去更雌雄莫辨了。
殷回之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腰间悬着的玉坠。
这是出门前谢凌为他绑腰带时系上去的。他数次试图偷偷摘下都无果,俨然是一枚认主的法器,然而他修为已废,无法直接探出它的用途。
眼下倒是明了&ash;&ash;谢凌一开始就没有要让他暴露身份的意思。
殷回之唇角抿得死紧,一面为自己刚才脱口的揣测感到尴尬,一面因自己这副不得体的形象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