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回之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把剑柄送到他手边,温声说:姬枢,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ash;&ash;别逼我亲自动手,好吗?
冰凉的剑柄擦着皮肤抵进手掌,姬枢并不意外。
或者说,预料之中,计划之内。
他只问:我死了,你会继续寻死觅活吗?
殷回之仿佛听不见他的话,依旧很耐心地等他接剑。
于是姬枢缓缓张开手掌,握住冰魄,调转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这个本不该出现的身份,可以到此抹除了。
殷回之冷冷盯着他。
姬枢左肩还留着那日一剑刺穿的伤口,因着修为太低,到现在都没有愈合。
剑尖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没入皮肉,鲜血涌出。
再进一分,便能彻底刺进要害,但持剑的手突然被一道灵力拉住了。
姬枢一剑没刺下去,睫毛扇动,死气沉沉的盲目里划过一抹极细微的诧异。
&ash;&ash;是殷回之在拦他。
他不清楚殷回之出于什么心理突然反悔,但无论哪种都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
唇线绷直,他举着剑同殷回之僵持,在殷回之撤去阻挡的一瞬间猛然施力,趁殷回之没反应过来,直接刺下去。
但殷回之怎么可能反应不过来。
从递出剑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冷眼观察姬枢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错过姬枢的每一个动作,包括他故意阻拦、又故意松开时,姬枢面上一划而过的决绝。
所以也轻而易举地、在姬枢下手的同时,他将剑狠狠抽了回来。
姬枢的手被冰魄割得鲜血淋漓,表情里却没有一点死里逃生的庆幸,只闪过一瞬躁郁。
多有意思。殷回之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慢吞吞地想。
&ash;&ash;这个人不知死活地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又不顾他事后灭口的威胁,一意孤行替他解毒,现在又迫不及待地去找死。
殷回之提着血淋淋的冰魄,静静看着姬枢,顺便回忆了一下这半年来的相处时光。
他歪了歪头,用那种很诧异的语气问: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
姬枢的表情有几分古怪。
有那么一瞬,他其实很想问问殷回之每天脑子都在想什么。
下意识要否认,又因为想到什么,他把话咽了回去。
&ash;&ash;此刻肯定的答案无疑会让他死得更快。
姬枢沉默两秒,缓缓道:是。
殷回之眼里浮现出一种让人很难看懂的情绪,但姬枢确信,那绝对不是高兴,也不似愤怒。
那是一种带着疯狂的灵光乍现。
半晌,殷回之放下了剑,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在和姬枢闹着玩。
他温声说:吓吓你而已。
……姬枢心头一沉,什么意思?
殷回之眼眸与夜色一样深,每个字都似情人低语,又带着挥之不去的阴沉:姬枢兄,既然你对我一片真心,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姬枢深深蹙起了眉。
这绝不是殷回之会说出来的话。
就算殷回之最终长成了和他南辕北辙的模样,也绝不可能对前几日的事毫无芥蒂&ash;&ash;无论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睁着盲目,不动声色地观察殷回之,怀疑对方还没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然而殷回之很清醒。
殷回之伸出手,似乎很怜惜地摸了摸姬枢的脸颊,拇指指腹擦过微微隆起的唇珠。
等姬枢反应过来有东西进了嘴,殷回之已经掐着他的下巴逼迫他咽了下去。
和那日他渡给殷回之解药一样,没有留下半分抗拒的余地。
别怕,只是一点能让我对你更放心的药,殷回之没有多解释,垂着眉眼温柔道,我可以留下你……但前提是,你要跟不该联系的人划干净界限。
姬枢喉头轻滚:谁?
殷回之微笑起来:姬枢,你说,一个姬姓人,如果没有乾阴域主的暗许,舟夜倾颓后,真的能在这鬼地方活到现在吗?
殷回之嘲弄而断然地问:你跟谢凌见过吧。
姬枢沉默。
殷回之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只是笑,声音似玉沉寒潭:那个人长得很漂亮,只可惜心比毒蛇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