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姬枢的猛然松手,他被摔到了梆硬的木床上。
姬枢背对着他:睡觉吧,阿回。
殷回之死死盯着姬枢的背影,脸色很可怕。
姬枢没在床边多留,转身就躺回了那张破烂椅子上。
殷回之依旧死死盯着他。
可惜盯的人是个瞎子,瞎子摸索着把被他扯乱的衣服拢好,两眼一闭又睡了下去。
殷回之:……
殷回之以为自己会这样瞪着眼直到天亮、直到虚伪的姬枢也醒来,但没想到,一炷香的功夫不到,他就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额头覆着冷巾,唇舌和喉咙都像着了火一样灼痛。
记忆零零散散的,但也足够理清原委了。
半梦半醒间,淫毒又发作了,他捞起冰魄捅了自己一剑。
有灵性的剑在不危及剑主性命的情况下,都会绝对服从命令,于是殷回之在剧痛中昏了过去。
醒来便是如此。
殷回之对那个蹲在床边拧毛巾的人扯了扯薄唇,哑声讥讽:姬枢兄,又当上正人君子了。
姬枢把毛巾丢回水里,溅起几滴水花: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邀请我为你清理余毒吗?
淫毒凶猛,前几波毒发非合身不得解,后续毒性渐渐消褪,才能靠损耗灵力血气勉强抵消。
但合身依旧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殷回之不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气话,满目阴沉地闭了嘴。
姬枢把他头上的旧巾取下来,换上新的冷巾,不痛不痒地点评:全身上下嘴最硬。
殷回之狠狠拧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姬枢头也不抬。
殷回之冷冷睨他:把我的剑拿回来。
他一醒来就发现剑被人拿走了,放在屋里离他最远的角落。
姬枢没动。
殷回之毫无预兆地发了疯,抓起额头上那块湿毛巾就往姬枢脸上砸:滚!
姬枢被抽得偏过脸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按捺住脾气,然后慢慢捡起地上的湿毛巾,又把角落里的冰魄抓起来,出了屋子。
门被轻轻合上,屋内一片寂静无声。
殷回之在深入骨髓的滚烫灼痛中感到了一丝冷意。
他慢慢蜷进被子,用被角蒙住了头。
后院的树因为被扒了一圈皮,树冠比起前些日子愈发茂盛&ash;&ash;这其实是逐渐走向枯亡的前兆。
树下坐着被赶出来的姬枢,低垂着眼,一动不动,貌似在发呆。
但其实不是。
他的元神还留在那间屋子里,无声无息立在床头,看着藏在被子里鼓起的一团。
隆起的被子颤抖不止,可想而知里面的人抖成了什么样、又被眼泪浸成了什么样。
那道元神驻足看了许久。
久到蒙在被子里的少年再一次被生理上的痛苦攻陷,陷入昏迷。
久到那元神自己的神情,也从被抽了一耳光后的恼火变为沉默,最后定格在一个情绪复杂的垂眸。
其实有些费解。
为什么这么固执?
为什么这么闹腾?
……为什么变得这么爱哭?
只三年而已。
三年的不同,却让原本一样的两个人变成了完全南辕北辙的两种脾性。
谢凌依旧站在原地,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很简单&ash;&ash;罪魁祸首只能是他这个唯一的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