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冷白的皮肤映入谢凌的眼帘,宛若寒玉,比寒玉更刺眼的,是胸口左侧那道比手掌还长的狰狞疤痕。
中间一寸左右的疤痕很容易能看出来是用剑刺出来的,他甚至能从痕迹走势判断那是冰魄捅出来的。
除此以外的地方,疤痕狰狞凸起,伴随着血肉崩裂的纹路。
……是被人用手生生撕裂的。
谢凌盯着那道疤,眼珠布满血丝,胸膛的起伏一下一下加重,呼吸带起咽喉的痉挛。
他掐着殷回之的肩将殷回之按回床上,另一只手掌心死死覆住了那道疤。
整整半刻钟,掌心下的皮肤没有丝毫活动的迹象,一片冰冷死寂。
谢凌闭上眼,喉结滚动,带起一阵尖锐的痛。
他笑了一下,声音喑哑粗砺:殷回之,你报复我啊?
死寂中,殷回之漠然的眼轻轻转动了一下,看向自己胸口。
狰狞的旧伤口上,多了一点湿痕。
他缓慢抬眼,看向谢凌的脸。
是青年的模样,能看出来比他略长几岁。此刻的神情只有幽冷,再无其他,仿佛刚才那点湿润只是他痛觉下的臆想。
谢凌垂视他:你太有主意了,殷回之。
殷回之沉默地与之对视。
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谢凌擦了一把他的脸,将浓郁的血色擦去一些,屋内寂静了许久,才重新响起谢凌温柔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卿卿,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实情,第二,如你所说,你我往后死生不相关,也不必再见了。
许久,殷回之的唇瓣颤了颤,闭上眼:剜掉了。
剜掉了……谢凌轻轻道,因为我是吗,因为恨我,太恨了,不想再恨,所以连心都不想要了。
真狠啊,比我都狠。谢凌亲了亲他的眉心,说,卿卿,你赢了。
殷回之闭上眼睛,心想,他赢什么。
他这一辈子,可怜,可悲,输得一塌糊涂。
他躺在那张承接过无尽旖旎暧昧的床上,木木地望着帷帐顶端,毫无波澜地说:我把它封起来了,没弄坏。
都准备修无情道修到死了,还知道封起来,谢凌嘲弄地扯了一下唇角,怎么不直接捏碎,让我把心掏给你算了。
殷回之睁着眼,眸底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说。
谢凌盯着他眼尾的湿痕,突然想到了一些旧事。
一些陈旧的、糟糕的谎言。以及,一个把谎言当真、蠢到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的少年。
那种让人痛苦不堪的痉挛再度翻涌上喉口,谢凌低头看了殷回之许久,哑声笑了起来:
殷回之,你怎么是个情种啊?
殷回之眼角滑下一行泪,他闭上眼,轻声说:我不知道。
第69章 为妖&ddot;十一
殷回之动了动眼睫,睁开眼。
昨夜凌乱堆叠的被褥现下规矩地盖在身上,丹田处似乎还残留着手掌揉弄的热意。
他骤然坐起,转头的一瞬间,窗外天光和谢凌的脸一同闯入眼帘。
谢凌坐在床边,正撑在下巴笑眯眯地看他,眼睛温柔得像含了一汪春水。
眉心那道由他亲手打下的追踪莲印正散发着幽幽红光,印证着他方才的失态。
殷回之想别开脸,但可能是刚刚睡醒的缘故,身体不太听使唤,眼睛还固执地黏在谢凌身上。
莲印与他心神相通,渐渐平息隐匿下去。
谢凌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朝殷回之眨了一下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