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知晦将殷回之堵在了宫门口。
殷回之黑衣长袍,长剑挂腰,薄唇红润,肤色白得像夜色中盛放的昙花。
见到沈知晦,他也没有惊讶:沈护法,好巧。
沈知晦眉头拧得活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灵石,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巧。
他看了一眼殷回之红得不正常的唇,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问:你要去哪?
殷回之润白指尖敲了敲腰间的冰魄:打猎。
沈知晦莫名其妙:大晚上的打猎?猎什么?
殷回之笑了笑:给师尊猎生辰礼,从前师尊为我杀雪山狼王取妖丹,我一直想着回赠他一枚更好的。
沈知晦噎了一下。
谢凌其实没有过生辰的习惯,从前没有,如今连身份都算不得全是自己的,就更没有了。
不过近年来乾阴鬼域诸方势力都被降服得差不多,下面的人有心趁此机会讨好表诚,早就筹备着要给谢凌过三十岁生辰了。
殷回之作为谢凌唯一的弟子,当然是要在诞辰宴上献礼的。
可那再近也是五年后的事,何至于现在就开始?
而且……殷回之有没有机会送出去还是个未知数。
沈知晦想起今天白日在殿里撞见的场景,又看了看安安静静站着等他回话的殷回之。
最后下定决心般沉下了声音:少主,我有话要跟您说。
他带着殷回之离开了乾阴宫,又找了个绝对僻静安全的地界,才开口:你与尊主……如今究竟是怎么回事?
殷回之脸上那种很有分寸感和礼貌的笑容褪下一点,敛眉道:沈护法,我以为此事与你无关。
有那么一瞬,沈知晦其实很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算了。
可这个孩子才十九岁不到。
本该是在天空翱翔的鹰,却在谢凌的羽翼下养成了雀,又因为对成鹰的孺慕,甘愿驻于金笼。
若只是这样,其实也很好&ash;&ash;但谢凌要动手捏死这只雀了。
沈知晦实在不忍。
他复杂地看着殷回之:你喜欢尊主,是吗?
殷回之掀起眼帘:你到底想说什么?
殷回之,沈知晦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里怜悯和同情交错,尊主给不了你想要的,别再陷下去了。
殷回之抬步就走。
你知不知道&ash;&ash;沈知晦兀然开口,尊主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殷回之顿住,半晌,才道:知道。
沈知晦声音有些艰难:我和尊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新身体……
是我,殷回之转过身打断了他,对吗?
沈知晦表情有一瞬空白。
殷回之居然知道。
他简直像看疯子般看着殷回之,难以置信地说:你知道还&ash;&ash;
殷回之轻轻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喜欢我。
修无情道的人怎么会轻易喜欢上别人。
他像是在告诉沈知晦,又像是喃喃自语:但是沈知晦,除了喜欢之外,他什么都给过我了,只是一副身体……
只是一副身体……他扯出一抹近乎偏执的笑,能换他活下去,没什么不划算的。
沈知晦心想,真是疯了。
雀爱上了为自己庇护风雨的鹰,自愿献祭翅羽。
沈知晦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于是沉默地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殷回之朝他浅浅翘起唇角,这次多了些真心:沈知晦,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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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垠的荒漠。
毒辣的烈日炙烤着砂砾,仿佛能将任何不属于漠洲的生物烤干。
然而,比沙丘大了数倍的天魔蛛已经洞穴口和那个来自南方的少年耗了半月有余。
尽管有灵力护体,那两片漂亮的唇也变得有些干燥起皮。
天魔蛛是漠洲最毒的物种,从触角上的绒毛到沾过它们唾液的巢穴,都有剧毒,任何避毒丹都无法化解这种古怪的毒性。
无论普通人还是修士,皮肤接触即毙命,然后沦为天魔蛛的食物。
但这东西体内却藏着一颗与其他部位属性截然相反的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