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腿脚却像黏住了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于是几息过后,他听见了谢凌不耐警告的声音:那东西只会让他心生怨恨,不利于本尊与新躯体契合,别再动这个心思。
巧色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不敢做声了。
殷回之怔怔地盯着墙壁上的鎏金纹路。
夜风拂过,脸颊无端刺痛,他抬手,摸到满手冰凉濡湿。
于是他想,这次真的不要听了。
他想回家。
回哪里啊?
他迷迷蒙蒙地想不清楚,里面传来沈知晦的声音,音量不高,却像是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按捺不住的爆发。
为什么一定是他?
当然是他,谢凌语含意外,&ash;&ash;不然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把他从观澜宗带出来?
殷回之的太阳穴仿佛被钢针刺了个对穿,痛得不太真实。
他神经质地咬了一下唇,安安静静地继续听。
可您明知道他&ash;&ash;沈知晦的声音很茫然,尊主,那么多人,活的……死的,那么多,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谢凌没理会他后面的一大串,只淡声反问:我明知道他什么?
沈知晦反而说不出来了。
他喜欢我,是吗?谢凌却好像觉得很有意思,漫不经心道,那又怎么样?
他语气无奈:知晦,如果他喜欢的是你,你就会知道那有多糟糕了&ash;&ash;你恐怕会比我还期待他立刻消失。
殿内没有再传出沈知晦的声音。
殷回之不记得自己在墙外站了多久,又是怎么离开乾阴宫的。
五岁那年,大火吞噬了漂在湖心的云怀昼,于是他成了没有家的野孩子。
他又没有家了。
乾阴鬼域最不缺的就是山,殷回之走了许久,最后站在了不知道哪个崖边。
他想,当初要是死在青瑾大秘境里就好了。
&ash;&ash;他好想家。
第46章 蜉蝣&ddot;四
殷回之的身体反应比思考更先一步,踩空。
坠落深谷。
山间的风又湿又冷,和他胸腔中挤出的气一样,带着咸和涩,划刺过麻木的脸颊。
殷回之静静睁着眼,和不知何时染成血红色的天空对视,然后毫无预兆地撤了周身的灵力。
耳边的风呼啸着失了控,整个人以被砸成肉泥的速度迅疾下坠。
殷回之勾着唇角闭上了眼。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空气似乎在他坠地的前一秒凝固,将他托在了距离地面一尺处,缓缓降落。
殷回之缓缓睁眼,在猩红一片中,模模糊糊地看见冰魄浮在他身侧,剧烈震颤。
耳鸣也难以阻挡它发出的尖锐剑吟。
殷回之跪坐在地上,看了它几秒,忽然低头笑了。
一边笑得肩膀发颤,一边俯身,将下巴抵上了冰冷的剑刃,重重低头。
脖颈骤然压上剑刃,却在触碰的前一秒被冰魄察觉了意图,剑刃死死收敛住锋芒。
冰魄愤怒地暴鸣了一声。
殷回之没再做什么,仿佛刚才只是个无伤大雅的意外。
他慢慢垂首,安静地趴上去,将脑袋埋进了臂弯。
冰魄瞬间停止了震颤,顺从地托住了他的胳膊,也接住了他带血的泪。
少年抱着自己的剑,蜷在地上坐了很久。
久到圆月行至中天,将昏暗的山谷都映得血色浓郁。
月亮又这么圆了啊。
殷回之突然握着冰魄的剑柄站起来,眸中带着褪不去的血痕,阴恻恻地环顾了四周一圈。
冰魄从他的指间骤然飞出,将暗中潜伏的影子一剑刺穿头颅。
那是一匹狼,即使头颅已经被冰魄钉死在地上,那对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殷回之。
殷回之与它对视,发现它的眼睛是红色的,皮毛似乎也是。
不光是狼,连月光和冰魄也鲜红鲜红的,仿若阿毗地狱,又像是杀戮的狂欢。